李敖校园演讲--政治大学

  讲题:政治硬梆梆
  
  我和政大其实有一点渊源,我坐牢快出狱的最后一年,我的老师吴俊才(当时也是国民党文工会主任),到牢中告诉我政府知道我坐牢是冤枉的,既然悲剧已形成了,政府为表示友好,特别送相当于政大副教授的职位给我,可是我不能教书,于是就送我到国际关系研究中心做副研究员,由于坐牢出狱后还要褫夺公权三年,而褫夺公权时就不能做公务员,为使这项限制无法在我身上实行,所以我接受了这项职务,这也证明了在国民党统治下法律根本是假的。到国关中心后,他们没把我的位子放在研究室,而是放在总务主任的对面,我就不愿意做,后来我将存在邮局中的薪水,捐给了绿岛的政治犯后就不肯来上班,所以我和政大有上过几小时班的记录。
    
  台湾只有政客没有政治家
  
  我在四十五年前学过经济学,当时老师是王作荣,我学的经济学已经太老了,所以和大家谈谈我的感觉,因为当感觉出来时,你会发现有很多的判断是正确的。好比说当宋楚瑜、李登辉的问题出现时,我是第一位讲长辈就是李登辉的,后来宋楚瑜在事后的记者会中证实了这件事。我常讲国民党是个黑社会的结构,是无法用现在文明方式来了解的,我曾问老同学刘泰英为何不将党产还给人民?他告诉我若党产一曝光,民进党就会当选了,这就是国民党的黑金结构。宋楚瑜就是看到这点,所以有些内幕不能曝光,而和它的关系像「月朦胧,鸟朦胧」一样,这种朦胧的关系若撕破就很糟糕。
  李登辉是位不入流的政客,因为政客间有很多事是不能揭发的,就像在妓院中,妓女们可以骂来骂去,可是不能骂「你不守贞节」。今天李登辉揭发丑相而不肯隐瞒,一定会造成恶劣的结果,而宋楚瑜的错误就是在做了几年省长后,将自己诉诸高标准,而当人民把你放在高标准时,就会更严格来要求你,到时就容易出事,我的老朋友林清玄就是典型例子,他书中谈的是最高标准,结果因为离婚手续没和太太办好,就让支持者失望而使林清玄声望开始下滑,所以我们要看什么人提出什么样的标准来,大家就会如何来要求你,就像黄任中可以扯女人,神父和和尚就不能扯女人的道理是一样的。
  台湾没有政治家只有政客,大家已看不到真正的政治人物表达言论或风采,民主国家的政治人物要有亲和力、幽默感和民主风度,要看起来很舒服,可是台湾的政治人物都缺乏幽默感和智慧,所以和他们处在一起会很不愉快。
    
  运用政治智慧解决问题
  
  在二次大战时,英国前首相丘吉尔被一位女国会议员骂说「丘吉尔先生,如果我是你太太,我就用一杯毒酒把你毒死」,没想到丘吉尔回答说「如果我是你的丈夫,我就把这杯毒酒喝下去」,这就是幽默感。在一次英国国宴中,在旁的侍者发现有位大使将一把汤匙藏了起来,想带回家做纪念品,由于这些餐具都是传承下来成套的,一定要追查出来不能遗失,于是此事就立刻报告了丘吉尔,丘吉尔当时也拿了一把汤匙放进口袋,然后慢慢走到大使身旁聊天,并告诉大使他刚刚偷了一把汤匙,好像你(大使)也偷了一把,是否可拿出来看看,这位大使只好拿了出来,丘吉尔说现在有二把汤匙掉了,餐具就不能完整,我们现在一起把汤匙还给他们好不好?大使于是答应了。从这件小事情和小动作,可看出他的政治智慧多么高。
  英国柴契尔夫人有次请客,一位端盘子的女侍者在分热汤时,不小心把汤洒在内政部长的晚礼服上,柴契尔夫人首先做的是安慰这位闯祸的女孩,她搂着女孩说「这种错误,每个人都会发生,你不要过分难过」,这是种体贴入微,因为她知道当时最难过、最无地自容的是这位女孩,所以她会先安慰她,再安慰被烫伤的内政部长,从此事可看出政治人物的灵活度,而台湾政治人物就没有这种灵活度,若算有的话就是宋楚? 鴗F。当时黄义交和周玉蔻事件发生时,宋楚瑜将黄停职后,当晚就去拜访、慰问黄的妻子,因为他知道真正受伤害的是黄的妻子,这是多细腻的小动作,所以政治决不可以硬梆梆的来处理,很不幸台湾目前的政治,是用李登辉这种硬梆梆的方法来处理,结果就会变得粗糙和没有风度。
  中国有句「事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」的老话,意思是我们对事能很细腻、通情了解的人,就是有学问、会作文章的人。宋朝儒者讲了一句话「我虽然一个字也不认识,可是我还能堂堂正正的做人」,原因是他们能洞澈人世间复杂的现象,来判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其中有个重要的条件就是思路要清楚,若不清楚时你就会以随波逐流的方式处理事情,无法进步。
    
  政治毫无弹性的悲剧
  
  孙中山说过「革命之成功,必有赖于思想之变化」,换句话说思想不改变,革命就不会成功。国民党当年被共产党赶到台湾来,原因是国民党革命的头脑赶不上共产党,原因是共产党于一九一二年成立,当时是第一代的革命者在主导,第一代的革命者比较厉害,今天国民党已老化且第一代的人也完全雕零,现在是由第二代或第三代来建构国民党王朝,共产党虽然也有下一代的串连,但串连较国民党慢,还有第一代的人存在,如蒋经国时代属国民党的第二代,但同时期的邓小平还是共产党的第一代革命人物。
  你们常会被问题的第一命题所骗(如是否赞成台湾独立),从不深入考虑第二命题(如赞成独立时是否愿意让你的家人、爱人去打仗),「政治硬梆梆,毫无弹性」就是今天台湾政治的悲剧,任何人提出主张时,立刻就会被戴上帽子(如中共的代言人、你不爱台湾等),使得大家不敢讲真话。今天对外(被第一命题所骗)和对内(用粗糙的方式掀对手的底牌,而不考虑互相斗臭的结果)的政治都是硬梆梆的,成为政治上坏的示范。
  台湾由于土地少,以农业起家的历史背景已不再适合,今天可清楚看出再走农业将会是死路一条,任何有农业政策国家的农民都要靠政府贴补,今天台湾有百分之六十的杂粮靠进口,我们的农业还有前途吗?如今之计只有牺牲农业来促进工业、商业的发展,才是应该做的事,而非一味讨好农民不敢说真话,之前口蹄疫的发生,正好是使台湾养猪业告一段落的机会,可是李登辉为了选票坚持要支援养猪业,让不景气的养猪业至今仍在死拖活拉,这些都是经济上某种程度的自杀政策,若台湾经济垮掉了,我们会全都完蛋。今天政府已被掏空没有钱,台湾政府的经济已垮了,经济还能存在的原因是民间还有钱,若民间有一天也没钱时我们就惨了,所以选总统时最重要、关键的政见应是经济问题,台湾的经济问题和两岸问题有绝对关系,因为台湾经济发展要靠腹地,而腹地不在南方在中国大陆,我们每年还赚大陆二百亿美元的外汇,所以海峡两岸的和谐关系很重要,我认为台湾的经济问题不解决,永远都是软趴趴,而经济和政治问题息息相关,政治观念的僵化会影响经济上的僵化,若持续如此下去我们会整个崩盘,我在此要警告大家一定要选出稳健的领导人,不要因为错误选择而害了自己。(2000/2/28)   
  
  吕秀莲被逼供了吗?
  
  在李登辉的「台湾的主张」里,我们看到他怎样由儿媳妇写文捏造历史,冒充是政治受难者,事实上,他是一个告密者,使别人政治受难;在陈水扁的「台湾之子」里,我们看到他怎样由王永庆写序捏造历史,冒充他是政治犯,事实上,他是普通司法案件的诽谤犯,绝非政治犯。昨天,在首场总统候选人电视政见发表会里,新的冒充事件又来了,陈水扁在政见发表中,来了这么一段:「二十年前的美丽岛军法大审,有八名被国民党列为『叛乱犯』的被告,其中之一的吕秀莲女士,在肃杀的军事法庭上以她过人的勇气和坚毅的陈? z,推翻了国民党非法逼供的自白书,令人震撼、更让海内外的民主人士为之动容。」   
  这段话所谓「逼供」,显然是捏造的,因为美丽岛大审是公开审判的,当时有六十余中外记者及国际人士旁听,有「过人的勇气」的吕秀莲理应一无所惧、慷慨陈词,而她当时的慷慨内容,根据笔录,是这样的,她说:「我公开澄清任何谣言,到案五十几天,没受到刑求,绝无此事,外界的任何流言是不正确的,我愿作证。……」她又哭诉道:「谢谢审判长,没有人被刑求,自白笔录做好后,他们很客气,还有茶水招待。……」以上吕秀莲笔录,见于一九七0年三月二十日联合等报,文证俱在,不容狡赖。不但如此,同一个吕? q莲,还对美联社报导她被非法逼供的事提出澄清,指斥美联社黑白讲,以上澄清,也见于一九七0年三月二十九日联合等报。   
  去年十二月六日,民进党主席林义雄要求还原美丽岛真相;第二天,吕秀莲跟进,邀当年要求美联社澄清的新闻局长宋楚瑜听美丽岛的故事,并谴责宋楚瑜不该压迫美联社澄清。如今,在陈水扁公然捏造吕秀莲「过人的勇气」事迹之余,我特别还原如上,不知有人会脸红否?
    
  二000年二月二十一日(2000/2/28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