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敖校园演讲-- 辅仁大学

  圣言楼百炼展演中心
  李敖 / 为什么你选错了系?
  
  在奇摩新闻查到李敖演讲的消息,于是我连忙约我的朋友claude一同去欣赏。这次是我第三次现场听讲,头两次都是文茜遇上骇客(2003年声援陈文茜和打书红色11,还有2004年的第一场,五大寇那集)。在台北车站搭公车299,坐了有一个钟头,四点多到了辅大。(claude带了当年台大毕业纪念册,我在辅大的seven买了圣斗士星矢青文文库版第四五六集。爽!)
  找到了圣言楼。在百炼展演中心门口等了好一会儿,人潮渐渐多了起来,应该以主办这次活动的新闻系的居多。搞到六点快半,工作人员才让进场。现场气氛一直是很热络,感觉大家都很期待呢!
  开场前放的是重摇滚,虽然不大声,还是听得我很High。李敖总算到了,我听到有人说好帅,呵呵。首先是主持人做个简短介绍,然后就是李敖开讲。
  这次演讲的时间还挺长的,加上回答纸条上问题的时间该有两个钟点。内容主要先是针对新闻系本身的认知,再来是中文的运用,读书和学习等等主题,最后结论是我们要做强者,不要当弱者。
  回答问题就更有味了,显出李敖那种临场的反应,机智与博学,看出来李敖自己也挺enjoy那种快感。题目涵盖层面也宽,有中共会不会打台湾﹔台湾的前途﹔亲民党该怎样﹔林重谟骂陈文茜妓女,该如何回应﹔为什么讲辅大神与鬼﹔未来的写作计划,等等等等。李敖也一一答复,就好像事先套好招一般,不NG而很迅速地就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了。
  最后李敖帮一拥而上的同学一一签名,许多人拿着数位相机猛拍,还站到他身后顺便合影,毫不放松。我教claude拿那本李敖当年台大毕业纪念册去签名,李敖问你怎么会有,还说他当时穷得买不起呢。后来李敖在一个小间接受中天记者访问。然后就坐上那部战车离开了。
  
  讲演纪要
  开场白
   谢谢王人达王董事长,谢谢习贤德习主任。。。我生平最怕这种u形场地,人会像个电风扇一样(众笑)。。。你们很幸运能够看到我,我已经四年来没有在这种校园形式讲演了,因为四年前选总统选输了,一直不愉快(众笑)。。。三年来我开了三次刀,六次全身麻醉,所以身体状况也不好,加上这次开摄护腺,所以吹牛吹不下去(众笑)。。。记得十多年前当时开放我能够讲演,我就到各个校园演讲,在清华讲的是「清华生与死」,在师大讲的是「师大新与旧」,在淡水讲「淡水深与浅」,在交大讲「交通快与慢」(众笑),在辅大讲的是「辅仁神与鬼」。感觉我也慢慢老了,因此你们该感谢王采玲同学邀请我来。。。
  (据李敖「五五日记」1990年:十二月一日 星期六 午后在辅仁大学讲「辅仁神与鬼」八十五分钟,以喉痛未全愈,颇吃力。)
  
  选错了系
  
   当年台大有一个学生,他为了自身兴趣,从热门的化工转到冷门的化学系。那时热门的科系是外文,医,法,工等等,但是他即便当个国中老师,也照自己的想法去走。最后他得了诺贝尔化学奖,就是现在中研院院长李远哲。当时他转系,我的女朋友正好从化学系转来历史系同我一起。
   别的系我还不敢讲,但你们新闻系我绝对要说是选错了。为什么?在过去芬兰的大音乐家西贝流士(Jean Sibelius),他在报纸上被记者评论者批评,回到家跟父亲抱怨。他父亲说,你记住,历史上从来没有给记者或评论者立铜像的!
   史记平原君传有「毛遂自荐」的故事。平原君要去楚国搬救兵,他征选门下的食客二十个为谈判代表,最后有个毛遂自我推荐。到了楚国谈判,楚王跟平原君讲话,眼看是谈不成了,这时毛遂向前,向着那个楚王──就像是那个没有防卫的陈水扁一样(众笑),他拿刀威胁他,强迫他出兵,结果楚王就答应。后来毛遂就向其他的食客讲,「公等彔彔,所谓因人成事者也」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你们要靠别人来成事,这就是记者或评论者。我曾经骗陈文茜去选立委,我说你每天只是晚上主持节目,只是评论新闻,你去干立委,到立法院去可以制造新闻,陈文茜觉得有道理就去了。(众笑)
   「公等彔彔」,「因人成事」,你们选错系了。有两个办法,一个就是转行,像是思想家马克思,或李普曼,或是约翰根室,非常优秀的,还有就是转系。(你们看电视上雷倩,她讲英文非常好,英文一片一片的。要有一两个好的单项。)我也选错了系,我在台大历史系发现,读历史系笨蛋很多,并且会越读越笨!我后来退伍之后,考研究所,当时坐在那儿,老师们围着我坐,像现在一样,没有人敢问我问题。最后是沈刚伯问「李敖你考上之后还穿长袍吗?」可见我当时多么厉害!像奥本海默,二三岁读博士,二十三天就拿到学位了,大家知道他的本领。他考研究所的时候,教授都先溜了,怕他向教授提问题。
  
  好的中文
  
  我来辅大讲演有一个不舒服感觉,就是我的前妻胡因梦,她曾经是辅大德文系,没念完。你注意,她无论在任何一个场合,总是吸引住所有的注意力,中文所谓「声势夺人」。我认为这个「夺」字非常好,像是「夺门而逃」,像眼泪「夺框而出」。英文ajar,是缩写,代表半开的门,「西厢记」的「隔墙花又低,迎风户半拴」。。。好的中文要具体取代抽象,像Your fly is open. fly有个意思是代表裤子拉炼那一块布(这时候李敖竟站起来展示,大家都有点那个,他说不要怕不要怕。众笑)什么是中年,就是上完厕所,拉炼忘记拉上,什么是老年,就是拉炼没打开就上厕所,尿在裤子里。我们一般讲小女生老年人,不好,用「红颜」「白发」才是好的中文。要是在路上碰到曝露狂,台湾女生,有的可能说这么小,有的会叫哇!哇赛!北京女生会说呀!呀!要是你打一个人一拳,他会喊好痛!痛死了!可是山东有一个地方,你打那个地方的人一拳,他就会说──份儿!(众大笑)我们知道语言有许多是很有意思的。现在有人说要台语不要国语,其实所谓国语已经本土了。台语也发展不成文字,失败了。
  我过去写过一些歌像「只爱一点点」,还有「忘了我是谁」,是以简单的句子,来表达深刻的情感。你们这一代已经不那么重视了,可是我认为好的中文是很重要的。不过有个进步,现在电脑流行起来,中文我们发现,是难写,可是不难认,一字一音。并且繁体比简体好,因为比较符合造字原则。「孟子」里有一句话「虽有智慧,不如乘势;虽有镃基,不如待时。」你们去过阳明山的林语堂纪念馆吗?林语堂过去老的时候,想要发明中文打字机,设计了很多种,都失败了,现在在那儿展示着。像美国作家马克吐温,也是成名后到处投资,通通失败,赔钱赔到负债。后来他的一个朋友贝尔请他投资电话,他说这是什么东西?马克吐温错失了一生当中最好的投资的机会!你们知道我的痛苦是什么吗?多年坐牢使我青春浪费了,那时在牢里,我才知道──空间多么小,时间多么长。
  请注意这些活生生的语言,活生生的故事,我搜集了好多好多。前阵子有杜兰朵公主,演公主的太胖了。如果那是公主,什么是河马?(众大笑)过去美国有个黑人女歌手玛丽安德森,也长的不好看,可是唱歌一流的,有一次友人告诉她,有一个歌迷因为工作而不能去演唱会,结果玛丽安德森她怎么样呢,她结束之后跑到了那位歌迷工作地方的外头,唱了一首歌,然后就离开,非常动人的一个故事。从前张大千喜欢巴结国民党大官,喜欢送字画,有一次他要送给刘玉章上将,搞了一个仪式,当时刘玉章上将一身军服,挂上许多勋章,看起来虎虎的。张大千说,将军你看起来真神勇,刘玉章怎么回答他呢,他说,「我脱光了更神勇!」(众笑)
  美国总统Calvin Coolidge有一次和夫人去巡视养鸡场,夫人走在前头,她问养鸡工人,「这些公鸡一天交配几次啊?」工人回答「有五十次」,那夫人听了,教工人去告诉总统公鸡一天交配五十次。工人就去向总统说,「夫人叫我来报告总统您公鸡一天交配五十次」,总统Coolidge说,「那公鸡是跟同一个母鸡,还是不同的母鸡啊?」工人说是不同的母鸡」,总统又说「那你去告诉夫人吧,是不同的母鸡!」(众大笑)
  
  知识与爱情
  
  我在一九四九年从中国大陆来到了台湾,已经有五十五年的时间,一天都没有离开。如果「爱台湾」以待得久作为标准的话,我最爱台湾!我认为吸取知识并不是一定需要直接的经验,好比爬山到圣母峰,好比说太空人阿姆斯壮登陆月球,从月球的角度来看地球,这不是一般办得到的。不是非得in person才行,那太笨了!用间接的经验,像读书就可以了。你们看当Boswell问那个Samael Johnson编英语字典的的约翰生说,到都柏林去玩吧,他说不去,他说那是一个烂城我不去。他的学生跟他说,爱尔兰北部有个Gaints′Causeway,G,A,I,N,T,S,一撇,C,A,U,S,E,W,A,Y,是什么地方呢,就是火山爆发的时候出来很多的岩浆,喷出来的时候碰到冷空气或海水,立刻凝固了,凝固了变成很多怪石头,每个石头都有六个角,一片,都是那个六角的怪石头,很好看。所以,这个Boswell问约翰生说,这个Gaints′Causeway可以去看吧,值不值得看?约翰生回答说:「值得看,可是不值得跑去看!」(j按事实上约翰生是喜爱旅行的,他不愿出这趟远门是因为他对爱尔兰有成见。参看约翰生传。约翰生还想去看万里长城呢!)所以我认为要有本领,用间接的经验来获取知识,例如神游,或着贾宝玉的「意淫」(众笑)不要笑啊,爱情两个人之间如果没有「意淫」的话,很快地就会腻了,没有意思。。。我交女朋友的标准是十七岁(我听到附近有女生说「啊,我已经离十七岁好远了。」)过去我在女朋友十八岁生日的时候,送给她十七朵玫瑰,她就「奇怪?怎么是十七朵玫瑰,为什么少了一朵?」我告诉她「那一朵就是你自己。」(顿时在场的女生一片惊叹声及羡慕的语调,ho~)
  
  占人便宜
  
  大家尽量提问题啊,我是名歌星,随时接受点唱。我记得当时在淡水工商管理学院,也就是现在真理大学讲演的时候,看到一张字条,只写了「王八蛋」三个字,我当时立即反应,我说,在座各位都写了问题,没有签名,只有这位签了名,却没问问题(众大笑)。可以看出我是从不吃亏的,我当场就要占你便宜!可以看出我的强悍。像是四年前总统选举,政见发表会前要照相,有五个候选人,我说我要站在中间,当时理由是因为我抽到是三号。搅了半天,最后听到陈水扁就说「算了算了,让他站中间。」(众大笑)我绝对是要占你便宜的!从前的前苏联史达林在要各国元首照相,当拍照的时候,他会特别往前走半步。像是跟毛泽东站一起,他没有毛泽东高,结果往前半步,照出来差不多身高(众笑),大家都很奇怪,后来才发现了。所以不要相信中国的什么「吃亏就是占便宜」的话,我们不要做弱者,要当强者,因为世界是没有公理公平的。像是最近的北京申奥,一百年来法国巴黎两次,中国一次也没有,现在中国已经有能力来办,并且运动员是世界水准,也有好的名次了,可是还是要跟你抢。我认为是不公平的。
  
  答问纪要
  
  为什么题目是「辅大神与鬼」,因为我认为很多信仰最后常常是走火入魔的,会见到鬼的。像最近德蕾沙修女死后被发现在生前曾经做过降魔仪式(我听到有人说,对)。另外请记得这句话,「为共产主义而死比实行共产主义更容易。」「为共产主义而死比实行共产主义更容易」,表示信仰是容易走火入魔的,很难行得通的。
  中共会不会打台湾。「有我在就不会打来!」(众笑,鼓掌)最近我在香港凤凰卫视有一个节目李敖有话说,我看到网路上有人说,你李敖是不是替台独分子掩护!我跟他们讲,这是牛刀要不要杀鸡的问题,值不值得认真。我还建议他们,台湾有一万多个电塔,如果非打台湾不可,不妨考虑用导弹打一个,造成跟九二一地震一样的效果,这样就行了。(李敖突然比了个偷偷跟你说的手势,他装可爱地说,「共产党是很好骗的。」众大笑,鼓掌。笑死我也。)
  林重谟骂陈文茜是妓女问政,该如何回应。我不会回应林重谟,林重谟的层次太低了,我会质问他的党,为什么你们是这样的水准。同时我认为,妓女也有很伟大的,像是希腊的。。。她说「被亚历山大摧毁的,被我重建。」还有莎翁剧里的小丑,也是很了不起的。
  亲民党年底该怎么做。我认为亲民党可以先宣布解散,宣布加入国民党,去争取位子。如果国民党不答应,我拒绝你加入的话,亲民党可以说,是你没有诚意,然后撕破脸,比选举。
  台湾前途。「台湾已经没有前途了」,台湾没有前途了,整个的边陲化,产业通通被中国大陆吸走。大概最后还剩下观光业,给人来到处看看,如此而已。台湾已经没有前途了。(真是狠心啊,惨惨惨)
     怎么读书。我读书有个习惯,看到重点立刻处理,像分尸一样,直接撕下来,或着就影印。还有要确定大前题,像西藏生死书,一开始就设定好结论就是它的大前题,也就是人有前世来世。你看了就承认它的,看了等于没看。我不会浪费时间去看这种鬼书。另外,例如看二十五史,我可以告诉各位,我只看了一遍。但我保证,我比那些看了两三遍以上的人,像是过去北大教授陈汉章等等还要读得好,吸收得多,原因是我的方法好。我曾经一再讲过,我的老师姚从吾读书,像狗熊进玉米园一样,一个接一个都丢掉了,这叫「渐行渐远渐无书」(众笑)
  如何培养远见。我想到美国诗人Frost有首诗叫《不远也不深》,最后一句是:他们望不到多远,他们望不了多深,可是谁能挡住他们向沧海凝神?
  我认为,「向沧海凝神」这是一种很高的境界。
  细腻﹔爱情。是人跟动物的分野,我觉得人生要有特色。过去我写给女朋友情书一次有八十六页!(众惊叹)。。。过去胡因梦离开辅大的时候,有一句话流传说「从此辅仁大学没有春天」。我前阵子送给胡因梦五十朵玫瑰,胡因梦很感动。其实也有一点嘲讽的意思在,提醒她已经五十岁了。(众笑)。。。追女孩子不能怕碰钉子,或着怕被拒绝,没面子,像我追我现在的老婆就是在路上主动搭讪。当年我跟胡因梦离婚,当天晚上就交了新女朋友!有点比赛的味道在,看谁厉害。。。佛洛依德等一直研究说,「女人到底要什么?」
  不要分什么系什么系。很多话三言两语就解决了,不要千言万语,麻烦。我曾经在台大哲学系讲演,当场我就笑陈鼓应,我说你一天到晚搞注解老子,我问你,「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」。这个「负阴而抱阳」是什么意思,陈鼓应说是背着阴抱着阳,我就说,错!「负」就等于「抱」!在史记里荆轲刺秦王,「秦王方环柱走,卒惶急,不知所为,左右乃曰:王负剑。负剑,遂拔以击荆轲,断其左股。」这个「负」就是这样的一个动作。(李敖又站起来示范)。在身体前面把剑出鞘。
  还有,论语里讲孔子问,「伤人乎不问马」,这个「不」其实是「后」的意思,孔子先问人有没有事啊,然后才问马有没有事。
  像「莫须有,我查了宋人文集,有三百部,秦侩对韩世忠所讲的莫须有是难道没有吗?!的意思,也表示傲慢﹔木兰词的「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」,和白居易的琵琶行,「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」。这个「唧唧」是叹息声。(以上我是略记。现场大家听了一连串的举证也都表示了赞叹)
  北京法源寺的思想主题。我要处理的主题还有好多好多。像是「怀乡」,唐诗一共有四万多首,清朝乾隆皇帝一个人也写了四万多首,唐诗里最多的主题就是「怀乡」。以前人一离开家乡就好像生离死别一样,永远不能回去。最近温家宝念余光中的诗,什么「乡愁」!(众笑),其实现在交通发达,根本不是问题了。
  想活多久。我们知道写时间简史的史蒂芬霍金活的很久,可是他是有问题的,不良于行,还能有男女关系。。。我妈妈是偏执狂,她晚年的时候很。。。所以我认为要活的健康是很重要的。
  是江湖老,还是李敖老。是所谓的「人书俱老」,我和江湖一起老了!(唐,孙过庭,书谱:思则老而逾妙,学乃少而可勉。勉之不已,抑有二时,时然一变,极其分矣。至如初学分布,但求平正,既知平正,务追险绝;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。初谓未及,中则过之,后乃通会。通会之际,人书俱老。)
  有什么遗憾。年轻的时候,由于种种条件,交女朋友很不容易。觉得不够,很可惜。(众笑)在今年我动完手术出院的时候,跟你们一样,也是新闻系的记者,问了一个奇怪问题(众笑),问我现在最想做什么?我回答说,我现在最想手淫!
  写书计划。我计划明年生日要出版一部小说,很黄的(众笑),讲跟十七岁的女生的。我现在跟十七岁这种世代的共通点就是──Here Today,where
  Tomorrow?人生观是没有明天了,今天就是明天。(这表示李敖70的时候要出版《赤裸的17岁》,是吧)
  (附记)以上我(jarvisdd)是凭有限的记忆,以及一些资料辅助来写的,正确性必然大打折扣,请读者见谅啊。多多指教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