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敖来台五十周年纪念演讲会——残山剩水我独行(上)

  [演讲会开始前,嘉宾与观众谈感想]
  
  某中年男士:有时候你会觉得你爱死他了,但有时候你会觉得你讨厌死他了,他总括起来,他的细腻是无法阻挡的。
  
  一位老人:他所讲的话,都是我们心中所要讲的话,所以我每次都要看。
  
  一位中年女士:在台湾他是单打独斗,而且几乎是五十年如一日,别的不说,光这个精神就会令人很佩服。
  
  一位大陆来的女听众:在大陆都看到李敖的书,在大陆出版的,那么我也曾经问过一些作家们,他们大概的对李敖的评价呢,就是说他是一个什么都行,他是天下第一大能人,是这样一个人。
  
  李庆华:我觉得台湾的社会,没有李敖的话,大概会很寂寞。李敖很幽默,所以他来台湾五十年,没有离开过台湾一步,最爱台湾,我们以有这样的朋友为荣为傲。
  
  何丽玲:那个时候呢,李敖的书都比较属于禁书,而且我那时候我念书的时候,越是禁书呢我越是好奇越喜欢看,我非常欣赏李敖的才华。
  
  王清峰:他说什么我就听什么,我都非常的欢迎,他的东西是很精彩。
  
  周荃:我希望他能够做社会有利的啄木鸟,把很多他所知道的事情,把他很完整的讲出来,对社会是一个暮鼓晨钟当头棒喝,我觉得我非常佩服他,让我们继续支持他这样做。
  
  (观众集体鼓掌,欢迎李敖出场。)
  
  陈文茜的开幕词
  
  陈文茜:
  
  各位所有在场的朋友们大家好,我不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一定要来这个场合看我,(笑)因为呢,今天的名称第一个叫作“李敖来台五十年”,可是这位老先生,把他自己的这个名称改为“李敖祸台五十年”,你们觉得他是祸台呢,还是造福台湾呢?
  
  OK!然后,最后面他还要捐出他的尸体。昨天很多人都去纪念邓丽君,那么你们今天是不是准备来看李敖的最后一眼呢?省得他尸体捐出去了,连尸体都看不见了!(笑)我想我必须要主办单位要求我,前面先介绍李敖来台他的生平事迹以及他的理想。
  
  我前几天看了李敖他的出生地叫作“哈尔滨”。我听说住在很寒冷的地方这些人,通常都会孕育出特别坚强的意志,还有古怪的个性,李先生显然两者都有。我问他说,你住过那么多地方,因为在他们那一代的人,我想,你们在座的很多人互相都分享著相同的经验,那就是:他们那一代跟着父母亲,都是不断逃亡、流亡,的一代。对他们而言,“故乡”是个很模糊的字眼。
  
  从哈尔滨到北京,然后,最后到了台湾。拿出身份证,问你是哪儿人,可能,上面所写的,是你人生住得最少时间(的地方)。可是我问李先生说,你在所有住过的地方,你最喜欢哪里?他第一个说“北京”,第二个他说了“台中”。我跟他是台中人,都是一样同一个地方长大的。所以,你千万不要把你的小孩送到台中去,因为那个地方专出一些古怪的人出来。(掌声)
  
  李先生来了台湾五十年,他的特立独行,常常让我们想起胡适最喜欢引用的一位剧作家易卜生的话:“这个人一生孤立”。我本来很希望李先生的一生孤立到老,像莫扎特、像所有的伟人一样,到死的时候都没人知道他伟大的理想。没想到他人没死,尸体没捐,全场就来了这么多人。(掌声)他一生一世想要当一个“国民公敌”,可是,看了你们在场的人,好像不是准备来找他算帐的,却是打算来歌颂他的。
  
  一个特立独行的人,一定有什么毛病才会到老的时候还有这么多人喜欢他。以前我跟李先生说过,我发现,喜欢他的有两种人:第一种人差不多是70岁以上老年人,第二种人都是20岁以下的中学生。所以,我嘲笑他说,喜欢你的人,要不就是过气;要不就是不成熟的。没想到我们今天在场来了这么多人,还好陆铿先生在现场,证实了至少李敖是有一些老先生特别喜欢他的。(掌声)
  
  通常,一个人是不是受人爱戴,他应该像戴安娜王妃,或是像邓丽君;可是李先生他到底有什么本事?我今天连要穿什么服装都想了很久。以前有一个维也纳会议,法国代表出席这个维也纳会议的时候,他想,他怎么凸显自己,他连服装都想了很久。刚才我本来想穿著一个卡其裤、拖鞋,乱七八糟的衣服就出场,因为这正是李敖的性格。后来我想,在台湾,这样的特立独行,我们还是留给一位我们这五十年来最特殊的一位人物,那就是——李敖先生。
  
  李敖50年来,我想他建设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概念:我们常常说,“在一个大历史里头,个人是微不足道的。”他把这句话彻彻底底的打破了。在一个很特殊的个人,他有坚强的意志,有很特殊的自由主义带给他的影响。这个个人,当他对抗一个历史,当他对抗一个时代的时候,他可以有多么精彩的一个生命力。我想许多人都记得,李先生他可能对台湾最主要的影响,就是那时候他创办了《文星》杂志。在《文星》杂志这本对于台湾当代可能最重要的思想刊物里头,他提出了“全盘西化”这个概念。当然,他现在最不愿谈的,是他那时候他写的一篇文章,叫《老年人与棒子》。因为按照他当时的标准,他现在早就应该滚蛋了,可是他至今却仍盘旋在台湾。
  
  李先生的一生他住过很多土地,我们常常说很多重要的创作者,他要嘛,写的是时间的故事,像张爱玲;要嘛,他特别写的是空间的故事,像很多诗人、特别是流亡者,还有像余光中先生他们。但是李敖这个人,他不受空间限制,不受时间限制,甚至不受他的年龄限制。我想,他一定是台湾在电视史上,年纪最大,还可以不断上电视,每天不管长了多少皱纹,穿着同一件红夹克,照常红遍全台湾的唯一的电视明星。 (掌声)
  
  当年,他所写的书籍,《传统下的独白》以及《独白下的传统》,在那个时代变成一个绝响。无论他对台湾有什么样的抱怨,比如说,他常常抱怨说,台湾是一个岛国心态,他嘲笑很多台独运动主义者;可是,这个笨蛋他却因此为台独坐牢了好几年。
  
  很多人常在电视上看到他东骂西骂,骂得淋漓尽致——李先生呢,你先看他,仔细看他的文字,既有古典,又有俗语,其实这非常呈现他的个性。
  
  刚才在后台,他介绍我认识他妈妈。李妈妈已经有点重听,我看到他母亲马上跟她说,李先生他老是在外头说你坏话。李先生不只说他妈妈的坏话,他还说他弟弟的坏话。他弟弟是个国民党党员,他很早就说,他弟弟是他唯一可以控制的国民党!(掌声)然后呢,他有个儿子,他经常在各个场合里头,在他儿子根本还没长大成人的时候,就把他儿子的名节都给毁了。他经常告诉别人他的儿子的一个故事,就是他儿子一脚就把一个小动物给踩死了,显示他儿子残忍又滑头。
  
  他讲了这么多他儿子的坏话,可是我知道他现在很努力地赚钱,准备把所有的遗产都交给他的儿子。我讲了这么多他跟他亲人的关系:他讲他母亲很多的坏话,可是他非常地孝顺;他讲他儿子还没长大,他儿子所有德性就被他父亲给毁了,他还说他儿子想当帕瓦洛蒂-那个大胖子-变成男高音,可是他把所有的遗产给他。其实,这正是李先生跟台湾的关系,李先生跟许多人的关系。
  
  很多人很怕当李敖的朋友,因为当他的朋友很辛苦,你跟他见过一次面,他就给你列档案,然后呢,你很怕一旦你说错了话,或以后你的行为跟以前的不一样,他马上就会写一大篇文章,掀底、掀底的,全部都给你写出来。其实,人很怕面对真相,更很怕面对自己。
  
  像李先生这种朋友,许多人都说交不得,我却有很不同的看法。我看李先生的时候,他的坏就是他的好,他的好就是他的坏。我常常说,一个人要能够活得很真实,一个人的生命要撰写得这么辉煌的话,我想,在台湾或者甚至我相信在亚洲,都很难找到第二个李敖先生。(掌声)
  
  前一阵子,我一位好朋友,很有才气的文人杨照,他写了一篇文章在联合文学上谈到李敖,他说,没有那个时代,不会有这那样的李敖,他有很强烈的坚持和态度。简而言之,没有国民党则造就不出李敖。所以我就问李敖说,“那你是不是该感谢国民党跟蒋介石?你天天骂人家,人家成为你每天淋漓尽致的批判对象;对你而言,他造福你很大,没有他,就不会有这么精彩的这个李敖,你同不同意这个看法?”他说,这是典型虐待狂的一个观点。不过,我必须要讲,那个时代对李敖而言,可能会有重要的影响。
  
  李敖先生当时在台大历史系读书的时候,就被认为是可能他的学术成就远远超过他的老师,但是他连研究所都没有资格考,都进不去。那样的一个时代,使李敖在榻榻米间里头,用他个人的意志力,杀出一条血路。所以我们今天有这样一个淋漓尽致的李敖。而不是像他的老师,姚从吾先生,最后虽然是学术等身,可是却死在研究室里。
  
  我现在很想请在场的所有朋友,五十年来这位老先生,他很不爱我这样称呼他,他活得很辛苦。他的女人在结婚的当天,就把结婚证书给撕掉;离开他以后,又不断在法院里背叛他,而且还漂漂亮亮地经常出来骂他。当然大家都知道我说的是胡茵梦,这是李敖一生的痛。但是,李敖先生,我希望在场的人回想这过去五十年的李敖,各种形状的李敖:跟社会对抗的、愤世嫉俗的、对朋友特别有义气的;在他的坏里头看他各种的好,而且在年轻时连研究所都进不去,到老的时候却有这样场面的李敖先生。我想请各位做什么呢?我想:五十年来,没有李敖,台湾太不精彩了!我们欢迎今天的主角——李敖先生! (掌声)
  
  李敖:谢谢文茜,谢谢各位贵宾,今天我这个讲演没有请任何的贵宾,因为每一位都是贵宾。(掌声)
  
  我过去讲演从来不带稿子,因为今天我有一点的紧张,所以写一张稿子。文茜你请坐,我怕你抢我麦克风。(笑)
  
  十天以前就在这个讲台上面,来了一位洋鬼子,他的名字就是管理学的大师麦克波特,他在现场里面,三千人坐满,每个人收了八千块钱的听讲费,今天我很后悔没有收门票,(众笑)
  
  七天以前宋楚瑜站在这里讲演,他说:他站在一个现代化的殿堂。各位知道这个现代化的殿堂要花多少钱来租吗?就是我的好朋友,邓维祯先生,维祯站起来,他请客花了二十万才租到这个殿堂。(掌声)
  
  这个殿堂归什么人来控制呢?归过去国民党一个很名的财政部长林振国来管,这个殿堂干什么都要钱,喝它一杯水都要钱。
  
  后来,主持这个会场的曾小姐、曾琪静小姐她今天送给我很多的水,还送了礼物,所以本来我是要打倒林振国的,现在就免了。(众笑)
  
  过去我听胡适先生讲演,我的感觉是,这么有名的人讲演,不可不听,可是也不能再听,为什么呢?讲的千篇一律都是那么一套,今天我觉得我这个讲演,我不得不讲,可是也不能再讲,为什么?场地太贵了!(众笑)
  
  很多人来听我讲演,今天我很后悔,因为商业周刊的何飞鹏何社长,我已经找不到他了,飞鹏站起,给我们看一下,他提供奖金,也登在报纸上面,所以呢?他这个好意呢?使我的观众搞不清,是来听我讲演呢?还是为了奖金来摸彩?我告诉各位,过去在戒严时期,我写了一百多本书,其中九十六本被查禁了,我的书因为被查禁了,所以书店不卖,我们就到了夜市里,临江街的夜市里面放在地摊里和那些黄色书刊一起卖,(众笑)
  
  所以我的读者,我的封面上印了很多黄色照片,结果很多人买书买错了,才变成是我的读者,(众笑)
  
  今天可能在座有一少部分人,是为了摸奖而来的,而变成了我的听众。不过我可以原谅你们。讲完场地了以后,我们再讲人,首先感谢陈文茜,我想感谢陈文茜,在座的施寄青老师可能不高兴,站起来给我们看一看,等一下我会讲些你喜欢听的话,陈文茜主动的抛弃了民进党的文宣部主任,文宣部主任做什么事情呢?就是今天我们讲演题目的特征锁定的,就是“你为我颠倒,我为你开封”,什么是开封?我认为很多人的思想是闭塞的,需要打开,所以我还很狂妄的很自大的要表达一种开封的动作。什么是颠倒,颠倒有很多种,有黑白颠倒、有阴阳颠倒、有是非颠倒,民进党文宣部主任做的事情就是是非颠倒。(众笑)
  
  她有时候这个老毛病改不掉,所以下台以后,刚才还说了一部分是非颠倒的话,什么是是非颠倒,我举一个例子,有一个社区,他们说我们这个地方,山明水秀,住在这边的人啊!长生不老,所以就以这个主题,做为宣传的主题,结果呢,买房子的人在谈判时,突然看到有一个死人抬出去了,买房子的人奇怪啦,长生不老,怎么有人死掉了?那个组织卖房子的人说,那个死的人就是殡仪馆的老板,因为没有人死,他就自己气死了!(众笑)这样子颠倒黑白就是民进党文宣部部长做的事情,我指现在喔,(众笑)不是过去的。
  
  中国的老子,大家记得,老子出关的时候,那个守关的司令官叫做关尹,他把老子扣留,说子将隐矣,你要去做隐士吗?强为我著书,你要给我写书,书写好了,才许你走,所以老子没办法啦,就写了五千字,就是今天我们看到的《道德经》,就是他写了道德经才有自由可以离开他所不愿意住的地方,我在台湾正好相反,就是我写书写多了,所以才不许离开,这五十年之间,前半部是大有为的政府,不让我离开,后半部是我自己太老了我不肯离开,到了五十年以后,人家会说:五十年过了,你是不是要离开呢?我引用最近一位洋鬼子叫比尔盖兹的一句话,就是当你过了五十之后,就很容易冲向一百,所以呢?有一百的可能。我的妈妈是反对党,我的太太就是执政党,在我家里。我太太我讲过,,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十九岁,非常的漂亮、可爱。!今天也在现场,不过藏在哪里了,我搞不清楚喔!
  
  我太太是中兴大学中文系毕业的,非常有幽默感。过去啊!我一辈子有两次丈母娘,第一次啊!就是胡茵梦的妈妈,第二次啊,就是我现在的丈母娘!我很少跟我丈母娘讲话,什么原因啊,是因为我的年纪比她还大。(众笑)
  
  我比我太太大三十岁,可是我第一任丈母娘年纪比我大很多,梁肃老就认识!她讲了一句名言,我觉得讲得非常好,她说国民党太不像话,国民党太宽大了,怎么把李敖给放出来了!(众笑,掌声)
  
  我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。国民党不但宽大,现在国民党还被我们掐著脖子。由在场的,我的老同学,前民进党立法委员谢聪敏的提议,由国民党赔我们政治犯的钱,聪敏站起来,聪敏。国民党不但宽大,现在还要赔我们钱,现在的标准啊!被枪弊的赔六百万,没有被枪弊的,可是坐很久的牢的,好比说像伟大的合湾人施明德,他就可以领六百万,因为他坐了二十六年的牢。像我呢,大概可以拿两百万,我把这个消息很快乐地告诉我太太,我太太非常的幽默,我太太说,现在枪毙还来得及吗?(众笑,掌声)
  
  这种遗憾不只我太太有,还有我那个装冷气的工人,年轻人,跟我聊天,我说:你知不知道,按照《中华民国的兵役法》第五条,凡坐牢超过七年就不要当兵了、叫做禁役,因为你太坏了,禁止当兵。那个工人说:现在叛乱还来得及吗?也是一样,叛乱也来不及了。我讲这个笑话喔。妈妈讲完了、太太讲完了,现在讲我儿子,刚才文茜谈到我儿子的一个故事,没讲完,我把它补充一下。我的儿子是个神童,(众笑)
  
  我叫他神童有证明的,他的级任老师张老师可以证明,张老师站起来给我们看一看。
  
  我的儿子啊?有一次我们在阳明山公园,这个故事我常常讲,有人听过了。一个毛虫爬在我身上,我用手指头把它弹到地上,我的儿子就走过来想踩死这个毛虫,他的妈妈说,“不可以,我们要保护小昆虫,不可踩它,听到没有。”我儿子说听到了,他妈妈一转身,他一脚就把昆虫给踩死了,他妈妈回过头来说,“我警告你,就在今夜,今天晚上小毛虫会找你算帐。”我儿子说不会的,我说为什么不会,我儿子说,“小毛虫不知道我们家的地址啊。”
  
  我就说了一句话,如果你加入民进党的话,小毛虫更找不到你,找到你家地址也找不到你,为什么呢?民进党有人头党员,一个户口里面,有时候有三千个人在里面,所以更可以藏起来. 完四个以后,怎么没有国民党呢?我们家没有国民党吗?我们家没有国民党。
  
  我在阳明山散步的时候碰到一群狗,挡住我的路。我就骂那些狗啊,国民党!(掌声)(此时一位老兵大骂),那群狗往士林地方法院跑去了,我猜它们是心有未甘告我诽谤,我们必须说今天不要对号入座,有很多国民党是很好的国民党,在座的向我呼喊的,还有在座的梁肃老,我认为是非常好的国民党。所以喔!我们不要对号入座喔。
  
  我们在市面上常常看到一个佛像,就是达摩老祖,过去禅宗里面有句话,达摩老祖就是菩提达摩,菩提达摩到东方来,就是要找一个不被人家骗的人,不受人惑的人,我觉得我这么多年来就是希望找这样一个人,后来没找到,我只好照镜子。
  
  我今天跟大家谈到“你为我倾倒、我为你开封”,我要开什么封呢?我有几个部分为大家讲一讲。第一部分呢,我认为要以眼光,很冷静的眼光,“冷眼人生”,用冷眼来看人生,我举一个例子来给大家看看,冷眼人生后就不会被骗,我举一个例子给大家看,好比说过去蒋介石在竞选总统的时候,大家注意喔,他一开始他不竞选总统。
  
  为什么呢?大家看程思远写的那本书(黄国瑜注:《政海秘辛》)他写的很清楚,他不竞选,为什么呢?因为按照我们中华民国宪法,总统没有实际权力,我不要选总统,总统让给谁呢?让给胡适先生。所以呢,这时候很多人反对,说我们打下江山,怎么把总统让给胡适呢?大家不肯,陈布雷,就是前台北市副市长陈师孟的爷爷,就说有一个办法可以使我们总统来选总统。哪一个办法呢?就是我们把宪法冻结,另外搞一个临时条款。然后呢,这时候,当时的王宠惠先生就立刻拿出了临时条款的草稿,请大家过目。结果大家通过了,立刻呢,就把宪法冻结,用临时条款,使蒋介石可以选总统。结果,蒋介石就同意选总统。
  
  大家想想看,这种情况,蒋介石就像是家里面的男主人,男主人拿翘,因为你们叫我选,可是我不选了,我不选怎么办?你们要求我来选,这是什么?这是一种男主人拿翘的方法。
  
  还有一种姨太太拿翘的方法,细姨、小老婆拿翘的方法。我本来以为今天许信良不来,我还可以讲,他来了以后,我要先跟他告罪,我是开玩笑的,信良喔。民进党的党中央像是男主人,我们的许总统,假设,假设性的,像是一个大老婆,陈水扁像是一个小老婆。大老婆当年帮着男主人辛苦成家,白手起家,赚来了整个家当,这时候小老婆进场要抢这些家当。
  
  大老婆当年干什么呢?美丽岛的人,坐牢的坐牢,流亡的流亡、逃亡的逃亡,可是当时这些人虽然流亡、虽然逃亡、虽然坐牢,他们等于在战场上第一线上作战,可是当时有一种人,当别人在战场上做战时,他们在战场上捡战利品。这是什么人呢?就是当时美丽岛的律师群,尤清、苏贞昌、谢长廷、陈水扁。
  
  当美丽岛的英雄们回来的时候,这些人卡位不愿意还这些权利,这时候就发生今天这种状况。忽然阿扁有人气了,我李敖实在看不出来人气从何而来。我曾经讲过,阿扁当年跟我办杂志,当我出钱给郑南榕办杂志的时候,阿扁是我的手下,做我的社长。这种功劳,挂名的功劳不算打拚,可是阿扁今天这么多人气,我看不出来,这种人气会和功劳成正比,很显然的不成正比。
  
  今天很有趣,阿扁运作以后,当年为防止别人出头通过了四年条款,四年条款卡住了谢长廷、卡住了这些人,使别人不能出来。现在他发现,四年条款也卡住了他自己,当他台北市市长竞选失败的时候,他怎么办呢?他就运作,又要废除四年条款。可是废除的结果呢,发现对他不利,怎么样呢?就改用征召的方法。看到没有,今天中午等于通过了,给他特别条款通过了,什么是特别条款,特别条款就是蒋介石的临时条款。(掌声)
  
  宪法就像四年条款不动,搞了临时条款来冻结这个宪法。我用很粗浅,很粗俗的例子表示,就是小老婆跟男主人拿翘,撒娇,然后勾引男主人,逗男主人,两个人啊,进了卧室了,男主人衣服都脱掉了,小老婆把男主人搅出来以后,突然两脚一夹,你去喜欢大老婆嘛!我推荐大老婆,大老婆竞选我愿意作她总干事。(众笑)
  
  这就是我所看到的人间的真相。从蒋介石的临时条款到今天民进党总统的特别条款,骗不了我的,过不了我这一关,什么原因呢,就是我告诉大家,我生平相信我们要冷眼人生,要用很冷静的眼光来看这些现象,这样的话我们才不会被骗,不会被骗。
  
  我跟大家讲一句话,我常常有很多的被骗,我们最大的苦恼就是我们在台湾,觉得台湾很大,我今天站在这里,以我在台湾连续住了五十年的这个资格,我今天来订一个新的标准,我常常被台湾的英雄们订一个标准来问我,就是你认同不认同台湾,你爱不爱台湾来做一个标准,现在我也来订一个标准,来比赛看谁住的久,而且要连续住,一天都不许离开,离开就不爱台湾。
  
  跟我同年龄的,现在台南县的县长陈唐山,跟我以前在预官学校同队,在座杨尔琳教授,尔琳站起来、站起来。我们都同队,问问看陈唐山被关禁闭的时候,都哭起来了,关个禁闭都要哭了,这个英雄呢,他在台湾住了多少年?我告诉你们,六十四年之间,他有十九年不在台湾,跟我比呢,我比他多住了十九年。
  
  彭明敏先生,虽然比我大十二岁,他在台湾的时间,有二十五年的时间不在台湾。我比他多住了二十五年!五十年来,他只住了二十五年。我可以出面跟任何的台独英雄们来比赛看谁爱台湾。
  
  我认为我们很多观念是错误的,好比说,今天在民进党里面提出来总统这个条款让陈水扁过关的张俊雄。张俊雄在竞选的时候讲了一段话,他说台湾面积是世界第三十二大的国家。台湾有这么大吗?一百三十二都不到。他还说台湾的面积是以色列的好几倍,台湾的面积是三万六千平方公里,以色列的面积是两万零七百平方公里。三万六千比两万零七百,大好几倍吗?为何张俊雄这样子的胡说呢?没有常识!以为在台湾,我们台湾大的不得了。
  
  各位想想看,在一九八七年三月二十八号国民党的中央日报登出的消息,说,“台湾的日月潭是全世界最大的湖。”苏联的贝加尔湖可以把整个台湾都装进去,何况你的日月潭!给你举这个例子,我们台湾啊,犯了一个毛病,自己啊拼命地本土,自己拚命的夜郎自大。今天我以住在台湾五十年的资格,劝各位不要相信这种言论,他们是骗人的,台湾是很小的,很渺小的,我们难免眼里只有台湾,可是啊,不要眼里只有台湾!如果我们承认这个理由,我们会整个评估我们现在的处境,我们不会这样痛苦,为什么花这么多钱给巴拿马,给这些小黑人,为什么要买他来承认我,为什么这样痛苦?为什么今天民进党要承认中华民国呢?原因就说我们忍耐不了,没有国家怎么办?有人问我你李敖不承认中华民国,你今天住在哪里? 我说我住在中国。
  
  所以我的意思,我们要用健康的方法来看这个问题。不要那样子痛苦,觉得台湾变得很大的时候,我们就会因为自大狂带来的这种不了解现实的情况。我们就很痛苦,这句话没人要听,为什么呢?根据刚才我所说的,中华欧亚学会的说法,有百分之九十四的人,认为中华民国没有亡,所以你李敖这样讲,起码你得罪了百分之九十四的住在台湾的人,他们觉得不快乐,不快乐是种很痛苦的感觉。
  
  过去雷震他们办《自由中国》的时候,就讲过反攻无望论,当时胡适先生劝雷震,说你啊,不要这样说。雷震就说,胡先生,怎么你也这样说我们,明明知道反攻无望了。可是胡先生很滑头,胡适说:“反攻大陆是千百万万人共同的一个梦,共同的一个希望,你们打破了别人的梦,摧毁了别人的希望,值得这样做吗?”这就是胡先生滑头的一个地方,可是由于我们不肯面对真的中华民国跟中国大陆的关系,我们永远陷入一个痛苦之中。
  
  今天早上看报看到了,大家看到没有,这个是民进党《台湾前途决议文》,我看了一遍,看到了,它谈到防止中国“并吞”,注意这个动词,防止中国“打压”,注意这个动词,防止中国“野心”,注意这个动词,防止中国“霸权”,注意这个动词,请问你跟别人口口声声要和平相处,结果你说人家不要并吞你,人家打压你,人家对你野心,人家对你有霸权,在这种大前提底下 根本不能谈事情,问题谈不下去,基本的设定就是错误。
  
  设定本质是非常重要的,大家在方法学上有一个方法,就是我把我的问题靠近我的大前提,一起问你,你一答复我你就输了。比如说,这种情况过去在警备总部是最拿手的,警备总部最常用这种方法,好比说,李敖你昨天跟匪谍李庆华吃中餐呢,还是吃西餐?我说我没有吃。我没问你有没有吃,回答说中餐还西餐。好啦,中餐。喔,你跟匪谍李庆华吃中餐。我说西餐。喔,你跟匪谍李庆华吃过西餐。你怎么躲也躲不过去,你只要承认他的大前提,就要接受他的结论。这是很恐怖的一个问话的方式。
  
  我离开警备总部我也学会了。我跟我儿子戡戡说:“爸爸带你去理发。”我儿子说:“不去!不去!”我说:“给阿姨理呢,还是给叔叔理?”我儿子一想:“给阿姨理。”就去了。(众笑)这就是我们常常会在方法学上给骗了。所以我认为,真正健康的方法,就是我们跟大陆要和平相处。尤其呢,要遵造许总统对我们的指示啊,(众笑,掌声)先从经济面切入,大家想想看,富兰克林讲过一句很有名的话:“互相做生意的人,打不起架来的。”大家注意啊,当我们跟中国大陆亲密的发生这个经济关系的时候。我们就取得了安全。所以大胆西进没有错喔。错在那些反对大胆西进的人。(掌声)
  
  陈婉真,我的朋友,台独份子,疯狂的女性,她跟李庆华说:“我很喜欢你李庆华,但不喜欢你的名字,因为你的名字有中国在内,李庆华,有个华字。”可是我发现,李庆华这个名字,带给我们新的希望。为什么呢?只有庆祝中华站起来,我们才有前途。(掌声)我在十几年前,有一天生病,有一个朋友来看我,他的名字啊!叫李旺台,兴旺的旺,台湾的台。现在民进党的宣传部的副主任。李旺台。我发现,要想旺台,必须先庆华。所以啊,我拥护李庆华,打倒李旺台。(笑,掌声)这一部分讲的特别多一点,因为最重要,这叫做冷眼看人生。